本報記者 孫超逸 實習生 韓芳

　　周六晚上6時半，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，但家樂會六里橋店內已經響了一天的電話卻并沒有安靜下來，調配員陳夢紅再次接起電話，一個中年男聲從另一端傳了過來，“我想找一個保姆，從2月3日到3月5日，負責做飯和家里的衛生，幫我們看著小孩，價格好商量。”

　　“我查一下。”陳夢紅用左肩膀和頭夾住話筒，雙手在鍵盤上敲出相應的條件，但按下搜索鍵后，結果為零。不死心的她再次翻開攤在辦公桌上的家政人員(保姆)登記表，握著筆從一個又一個名字上劃過，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。

　　“對不起，現在沒有符合您要求的人員，如果有合適的人選，我會馬上聯系您。”在最近的一周中，這是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，連她自己都已經對這句話的可信性產生了懷疑。“我每天出180塊錢，假期加倍。”電話的那一頭顯然也不死心，但提高叫價卻也改變不了結果。

　　“保姆的價格已經從80元一天漲到了接近200元，但還是人手緊張。”看著桌子上又撕去一頁的日歷，陳夢紅說，“這不是錢的事，卻也是錢的事”。

　　月嫂：

　　3000元獎金比不上父母孩子

　　“回家不是錢的事”

　　早上5時40分，蔣玉梅準時從睡夢中醒來，簡單地將就了口早飯就出了門。她家住在北大地附近，每天要坐公交到位于公主墳的雇主家里，有近40分鐘的車程。

　　這是蔣玉梅倒數第8天上班，2月4日她就將登上回家的火車。

　　帶給父母和婆婆公公的節禮，給兒子的禮物，大哥家的侄女剛生了孩子……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禮單就揣在衣服兜里，但到現在還沒有一樣等到落實，原因是太忙了，一直沒有時間。

　　蔣玉梅今年44歲，來自山東淄博，是北京華夏中青家政公司里的“月嫂”，與其他住家的月嫂不同，蔣玉梅幾乎每天都是天剛亮就出門，深夜才回到家中。

　　她已經5年沒回家了，因為人勤快，經驗豐富，做飯手藝也好，今年以來活就沒斷過，往往是前一個合同還沒到期，預約的合同已經有了好幾個。因而每到春節，只要她一提到回家，雇主和家政公司就會漲工資或是封個紅包，要求她留下。

　　一再心軟，蔣玉梅回家的計劃每每被擱置下來。今年合同的到期日是2月1日，雇主提出來延長1個月，許諾春節期間給她雙倍的工資外加2000元的獎金，但她拒絕了。

　　“原因很簡單，就是我必須要回家了。”她說，父母已經70多歲，身體越來越差，去年年底前母親摔了一跤，在醫院躺了1個多月，而自己一直沒有回去探望過。兒子自從上了高中，一年里也見不上幾面，想念得很。同時365天連軸轉，每天休息不超過7個小時的生活也讓她疲憊非常，“我也需要休息”。

　　7時20分，蔣玉梅準時來到雇主高女士家，換上自帶的家居服后，她抱起只有24天的嬰兒千千。換尿布，喂過奶，做早飯，洗衣服……像是擰了發條一樣，一刻不停。

　　中午，找了多家家政公司未果的高女士再次將蔣玉梅拉到一旁，許諾春節按3倍工資，另給3000元的獎金。

　　“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。”蔣玉梅再次拒絕。

　　家政員、小時工：

　　多掙1600元但工作量大增

　　“關鍵是留下的薪酬不合算”

　　在城市的東南角，來自河北承德的家政員程艷麗已經買好了本月30日回家的車票。

　　“春節前活雖多，但也掙不到多少錢。”程艷麗今年33歲，在北京做了3年家政員，而說起回家，她的理由很簡單：“不掙錢”。

　　程艷麗給記者算了一筆賬，平時她每天工作6小時左右，周末有一天的休息，主要負責雇主家3口人一天3頓飯，清潔衛生工作和接送孩子上學、放學，每個月工資2800元，勞動強度并不高。而到了春節前后，勞動強度和時間都大大提升。最近她每天負責6口人的飲食，還要應付頻繁的家宴和額外的家務，每天的工作時長由6小時增加到8至9個小時。雖然薪酬從2800元增加到3600元，但平均除到每個小時中，工資并沒有增加。

　　而這還沒有算上自己的生活成本，家政員平時并不住在雇主家，這樣算下來春節留在北京多得到的錢，也沒太大的吸引力。

　　小時工張芬算的是另外一筆賬。她告訴記者，春節前的用工高峰都是小年開始，小時工的工作薪酬會由每平方米4元漲到了每平方米7至8元(每小時由35元漲到80元左右)，但滿打滿算一天下來工作10小時，也就能掙到800元左右，即使從“小年”一直忙到大年三十，也只能掙到4500元左右，而從除夕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是小時工的用工淡季，多數家庭春節期間不會請小時工，這樣算下來春節留守并不合適，所以不如休息。

　　“要是薪酬夠高，留下的人肯定比走的多，但關鍵是留下來一點都不合算。”程艷麗和張芬都承認，自己春節回家其實還“都是錢的事”。

　　專家視角：

　　建議以月薪酬50%以內為獎勵

　　供需矛盾不能只靠“價格”調節

　　“對于家政行業來講，春節供小于求的情況短期很難得到改變。”中國家庭服務業協會副秘書長楊志武向記者表示，春節回家的觀念對于中國人來說根深蒂固，很難改變。“對這些人來說，情感是訴求，不是工資多少能夠改變的。”

　　而楊志武也表示，確實有很多家政人員春節時處于“回不回鄉兩可”的狀態。由于家政服務市場興起不過十余年的時間，市場定價機制還不成熟，春節期間的用工費用標準沒有明確的指導，這就造成了兩難的狀況。

　　“雇主覺得家政人員每到節假日就漫天要價，多拿錢還不滿足。”楊志武說，“但也有家政人員覺得，犧牲了和家人共度節日，也沒得到理想的報酬，太冤。”他認為，這種兩相落差，造成了“雇主心有芥蒂，家政人員留不住”的現狀。

　　如何解決這一問題？楊志武認為，首要是解決“透明”的問題，對各種家政服務人員的職級，薪酬要做出清楚的界定，就可以預防盲目漲價，也防止部分非正規的家政公司借機漲價。然后再解決“價格”問題，對于春節期間的家政用工薪酬標準，除了按照國家的規定外，也應該予以一定的獎勵，但獎勵幅度也應有一定指導，但不超過月薪酬的50%。

　　而在北京市商業經濟學會秘書長賴陽看來，要解決家政服務行業春節期間的用工困難，僅靠“價格調節”是不夠的。“這至多能起到緩解作用，而要真正留住家政人員的心，就要解決他們的"身份問題"。”

　　北京市場的家政人員多數來自外地，缺少基本的勞動保障，也難以享受到市民待遇，要想真正吸引住這些家政人員，賴陽建議政府在居住證、低保、勞保、社會保障、保險等方面，加強北京對家政人員的吸引力。“如果能對長年在春節期間留守的家政服務人員從身份上給些獎勵，那么選擇留下的無疑會多上許多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