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、啊、啊,咦、咦、咦……”上周六上午9時30分,安慧北里一座普通的居民樓三層,一扇虛掩著的門里,竟然傳出了專業院校發聲練習的聲音。
推門進去,眼前是一個奇怪的組合。這里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辦公室,練習發聲的并不是什么藝術院校的學生,而是十幾個有高有矮、有胖有瘦的女性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。“你要感覺自己的腹部在震動。”在男子的指導下,她們的雙手放在腹部,努力地尋找感覺。“趙老師,我感覺不到震動呀!”有人苦惱地說。
“邵麗敏,河北,家政;張巧娥,福建,家政;孔繁華,齊齊哈爾,育兒……”放在一旁的簽到冊上寫著每個人的職業、家鄉和電話號碼。原來這些“學生”都是從全國各地來北京工作的家政女工,都是“打工妹之家”“地丁花”劇社的成員。這個全部由家政女工組成的劇社成立于去年10月,從沒有看過話劇演出的她們,將登上第5屆“非非戲劇季”的舞臺,講述自己的故事《我的勞動、尊嚴和夢想》。別看演員都是家政女工,但她們的指導老師卻很專業——中央戲劇學院戲文系教師趙志勇帶著一個戲劇學博士、一個戲劇學碩士為她們輔導。
9時50分,一個大嗓門的聲音喊著:“對不起,我來晚了!”高高大大的高敬娟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,臉上還掛著抱歉的笑容。她是今天遲到的演員,“為了趕上今天的排練,我特意昨天晚上從河北老家回來的。”在家鄉的村里曾經自娛自樂地參加過河北梆子和評劇演出的她,算是劇社里最有表演經驗的演員了。
簡短的發聲練習之后,就開始排練片段了。 “大家要記著,站在舞臺上你們就是演員,不能再隨意亂動了!大家記得表演的時候一定要站在光區,否則臺下的觀眾就看不見你了!”劇社這些演員沒有任何話劇功底,甚至都沒有看過一場話劇,老師的叮囑聽上去很初級,但對他們卻很重要。有的人輪到自己上臺了,站在臺上還問老師:“我該說什么?”面對這些記性不好,還總愛笑場的“學生”,幾位老師都極有耐心,還不停地鼓勵她們:“大家元旦的那次演出就非常好,的缺點就是聲音有點小。”
小華是一名剛剛來到城市的家政工,當患有產后抑郁癥的雇主半夜把她趕出家門時,她能去往哪里?小英從四川老家逃婚來到北京,在好心人王大媽家找到了工作,也找到了幸福……劇里的故事都很簡單,都是大家經歷過的真實故事。來自山西的衛雪梅飾演家政工小英,在吃飯等細節表演方面還顯得很生硬,但是到了感情戲部分就生動了許多。她說:“我和雇主的關系就這么好,所以演起來就容易多了。”張巧娥說:“北京的哪個角落里沒有家政工?我們演話劇就是希望別人知道我們的心聲。”
別看大家的表演不到位,可是排練的過程中總是充滿歡笑,有誰忘詞了,走錯了,大家都會報以善意的大笑。來自山西臨汾的賈慧鳳,已經52歲了,平時和雇主相處得很愉快,但她還是愿意在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里,早晨8點就從位于大興的雇主家出來,坐一個半小時的地鐵趕到劇社排練,“我知道自己形象不好,演不了什么戲,那也愿意和姐妹們在一起,只有在這里,大家可以無所顧忌地聊天,可以放聲大笑。”
上午的排練結束后,張巧娥和同伴袁連慧因為有事想要提前離開。“你們這么做太不負責了,馬上就要演出了,你一走大家還怎么排練?演戲又不是一個人的事情!”老師們還沒說什么,高敬娟就高聲大嗓地喊著。她并不知道什么“戲比天大”的道理,只知道演戲是要大家一起努力團結才能做好的事。直說得張巧娥連連求饒:“行行行,我一會兒就回來!”
趙志勇老師說,剛開始她們對話劇還沒什么興趣,練發聲、練形體,拓展想象力的時候,都覺得不如學一首歌或跳一支舞有成就感。慢慢地,她們才體會到話劇的樂趣。衛雪梅興奮地說:“練了話劇我才知道,原來要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不一定要用語言,有時候一個動作、一個眼神就足夠了。”
“北京,心中最美的天堂;北京,放飛夢想的地方……”唱著這首由家政女工自己創作的歌曲《北京我愛你》,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